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44节
李氏和陈氏站在远处，不敢靠近。她们的眼眶红红的，却不敢哭出声来。仆役和侍卫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王爷，不能再炼了……”
一个年长的道士硬着头皮上前，声音都在发颤。
“再炼下去，怕是要出人命。而且丹炉也炸了好几个，实在不行，咱们先歇一歇，从长计议。炼丹药这事，急不得……”
“歇？从长计议？”
朱载��猛地转过身，盯着那道士，眼中满是血丝。
“老四炼丹的时候，歇了吗？从长计议了吗？他炼出来了！本王也能炼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对着仆役们吼道：
“再拿个丹炉来！”
仆役们吓得瑟瑟发抖，连忙从库房里抬出一个备用的小丹炉。那丹炉只有半人高，是平时用来炼丹试验的，炉壁上还带着上次的焦痕和裂纹。
“这么小的丹炉怎么用！”
朱载��看了一眼，满脸不满。
“本王要大的！要比老四那个还大！老四用的是陶神仙的丹炉，那是几百年的老物件，有灵气。本王要用更好的！你们去寻！去京城最大的铜器铺！去铸一口最大的丹炉来！要纯铜的，要厚的，要镶金边的！”
“王爷，那口大丹炉已经是最好的了，再大的……”
“本王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银子不够就去账房支！本王有的是银子！”
仆役们不敢再说什么，唯唯诺诺地跑了出去，脚步慌乱，有人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第343章 神仙驾到
朱载��转过身，又盯着那堆残骸，口中喃喃自语。
“不对，一定是丹炉的问题。老四的丹炉是陶神仙的，几百年的灵气。本王的丹炉太新了，没有灵气。对，就是灵气不够。换一口大丹炉，灵气就足了……”
“去哪里找灵气足的丹炉？武当山？龙虎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裕王府外，好事之徒聚了一群，正伸长脖子朝里张望。
听到爆炸声，他们哄笑起来，肆无忌惮地指指点点。
“又炸了！这是第几回了？”
“第五回了吧？啧啧，裕王这炼丹的本事，还不如街头的走方郎中。人家走方郎中好歹还能炼出几颗大力丸，裕王这是炸炉专业户啊。”
“人家景王炼丹，那是真有天赋，丹房夜放光明，还有祥瑞。裕王这是……东施效颦呗。没有金刚钻，偏揽瓷器活。”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咱们又没说错。裕王要是能炼出金丹，我都能上天了。他要是能在天上飞，我给他磕一百个头。”
笑声此起彼伏，在巷子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针一样扎进裕王府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裕王府的侍卫们站在门口，面色铁青，却不敢驱赶。
他们能赶走一两个，赶不走所有人。
况且，百姓们说的是实话，他们心里也这么想，只是不敢说出口。
有一个侍卫低声对同伴说：“要是王爷再这么闹下去，咱们这差事怕是也干不长了。”
另一个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可咱们能怎么办？劝又劝不住，拦又不敢拦。”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正在百姓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时候，巷口传来一阵呵斥声。
“让开！都让开！”
几名护卫骑着马，身披甲胄，腰挎长刀，在前方开道。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溅起一路尘土。
后面跟着两顶轿子，一顶是青呢大轿，轿帘上绣着官衔，沉稳厚重，是徐阶的；另一顶轿子却与众不同，四周垂着杏黄色的帷幔，轿顶插着一面杏黄旗，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道”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有眼尖的百姓认出了那顶轿子。
“那是……玄都观的轿子！”
“玄都观？蓝神仙？”
“真的是蓝神仙！我在玄都观见过，那是蓝神仙的仪仗！那杏黄旗，那帷幔，错不了！”
百姓们吓了一跳，方才还哄笑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挤在一起，伸长了脖子张望。
蓝神仙是皇帝亲口封的神仙，在百姓心中，那是真正的仙人，能沟通天地，能祈福禳灾，不可亵渎。
轿子在裕王府门前稳稳落下。
徐阶先从轿中出来。他穿着一身大红色官袍，补子绣着仙鹤，头戴乌纱帽，面色平静，目光沉稳。
他扫了一眼那些围观的百姓，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只是整了整衣袖，站在原地等后面的轿子。
紧接着，另一顶轿子的轿帘掀开。
蓝道行缓缓走出。
他一身蓝色道袍，衣袂飘飘，三尺长髯垂在胸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持拂尘，步履轻盈，落地无声，仿佛脚不沾尘。
他往那里一站，便让人觉得仙风道骨，不似凡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百姓们看得呆了，有人不由自主地跪下磕头，有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有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蓝神仙！蓝神仙！”
几个老者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蓝神仙保佑！蓝神仙保佑！”
有人直接跪下，朝着蓝道行的方向磕头。
巷子里一片虔诚，方才的哄笑声早已烟消云散。
蓝道行微微颔首，没有理会，目光扫过那些跪拜的百姓，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很满意这个场面����在百姓心中，他比那些官员更有威望。
这种威望，不是靠官位，不是靠权力，而是靠他这身道袍，这把拂尘，这张仙风道骨的脸。
裕王府的管家早已跑进去通报，此刻又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喊：
“开中门！快开中门！徐阁老和蓝神仙来了！”
裕王府的中门，平时只有迎接圣旨或重要宾客才会打开。
此刻，两扇朱漆大门缓缓敞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侍卫们在门口列队，刀枪如林，肃穆庄严。
门楣上的灯笼被点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徐阁老，蓝神仙，里面请！”
管家躬着身子，引着两人往里走，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徐阶和蓝道行一前一后，穿过前院，穿过中堂，穿过长廊，朝着后院丹房走去。
一路上，裕王府的下人们纷纷避让，跪在路边，头都不敢抬。
有人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蓝道行的背影，又连忙低下去。
有人小声嘀咕：“蓝神仙来了，王爷这次有救了。”
后院丹房前，一片狼藉。
地上到处是碎瓷片、焦黑的木炭、炸裂的丹炉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硝石和焦糊的气味，呛得人直咳嗽。
几个道士蹲在角落里，满脸烟灰，瑟瑟发抖，不敢出声。墙角的几盆花草被熏得焦黄，叶子卷曲，了无生气。
朱载��正蹲在那堆丹炉残骸前，用手扒拉着碎瓷片，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的手上沾满了灰烬，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脸上一道一道的黑痕，狼狈得像从火场里爬出来的人，可他浑然不觉。
“王爷，徐阁老和蓝神仙来了。”
管家小心翼翼地禀报，声音发颤，怕惊扰了王爷。
朱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惊喜，有委屈，也有不甘。他的眼睛红肿，满是血丝，像是几天没睡过觉。
“徐师傅……蓝神仙……”
他站起身，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坐了太久，腿都麻了。
旁边的仆役连忙扶住他，才勉强站稳。
“王爷！”
徐阶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感受到他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