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70节
“沈老板，那两位大人会不会……”
管家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会不会什么？会不会抓人？”
沈一石放下茶盏，笑了。
“他们不敢。抓了我们，谁给他们银子？谁给他们孝敬？他们比我们还急。”
他站起身，往后院走去。
“备轿。明天一早，去拜访几位宗老。有些事，得提前安排。”
“是。”
仆役领命而去。
沈一石站在廊下，望着那片沉沉的夜色，深深吸了一口气。
景王啊景王，你这一步棋，走得真狠，完全不顾及大局。
可你忘了，东南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
郑泌昌的轿子在夜色中匆匆前行。轿夫们脚步飞快，轿子晃晃悠悠，帘子在风中啪啪作响。
郑泌昌靠在轿厢里，脸色铁青，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沈一石的话，那些商贾的意思，朝廷的压力，小阁老的要求，还有他自己的前程。每一样都要考虑，每一样都不能出错。
“老郑！老郑！”
何茂才的轿子从后面追上来，帘子掀开，露出他焦急的脸。
“停轿！停轿！”
两顶轿子在巷口停下。何茂才跳下轿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郑泌昌的轿前。
“老郑，真就这么算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子不甘心，却怎么也藏不住。
“咱们的钱怎么办？朝廷的税怎么办？这都是大事，完不成是会被怪罪的！小阁老那边怎么交代？陛下那边怎么交代？”
“那你说怎么办？”
郑泌昌掀开轿帘，看着他，目光冷冷的。
“抓他一批？杀他几个？让那些商贾知道厉害？让他们乖乖交钱？”
“对！”
何茂才一拍大腿。
“抓他一批，就不信不给钱！那些商贾，都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好言好语不听，非得上手段。咱们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随便找个由头，封几家铺子，抓几个掌柜，看他们还敢不敢闹！”
“哼，那你去吧。”
郑泌昌冷笑一声，一甩衣袖，轿帘落了下来。
“老郑！老郑！”
何茂才连喊几声，但郑泌昌的轿子已经走远了。
他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轿夫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走走走！”
何茂才也上了轿子。
轿子在夜色中继续前行。何茂才靠在轿厢里，越想越气。他何茂才在浙江这些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那些商贾，平日里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如今倒好，敢跟他谈条件了？敢威胁他了？
“不知好歹！”
他低骂了一声，攥紧了拳头。
可他也知道，郑泌昌说的是对的。抓人容易，可抓了之后呢？那些商贾背后，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他们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动了一个，就会跳出来十个；你动了十个，就会跳出来一百个。
到时候，整个东南都会乱。
乱了，朝廷就会怪罪；怪罪了，他的官位就保不住了。
可要是不动，那些商贾就会得寸进尺。今天减孝敬，明天减税收，后天是不是要造反了？
他越想越烦，索性闭上眼睛，靠在轿厢里假寐。
轿子在夜色中晃晃悠悠地前行，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
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天了。
沈一石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些年东南商帮与官府之间的往来。
哪一年，送了多少银子；哪一次，办了多少事；哪一桩，牵涉了多少人。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是他保命的底牌，也是他谈判的筹码。
这张牌，他从不轻易动用。可今天，他已经亮出了一角。
“沈老板，茶凉了。”
仆役端着新沏的茶走进来，轻声说道。
“放着吧。”
沈一石头也不抬。
仆役把茶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沈一石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番话，那两位大人未必听得进去。
可他已经把话递到了。听不听，是他们的事。做不做，是他的事。至于结果如何����那不是他能决定的。
郑泌昌的轿子在布政使衙门前停下。
他下了轿，没有回府，径直走进了衙门。
值房里，烛火还亮着。几名属官正在整理文书，见他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大人，这么晚还不休息？”
“睡不着。”
郑泌昌摆了摆手，走进内室。
他坐在案前，提笔，想写点什么。可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他想了半天，终于还是放下了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喃喃道：
“这东南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这样？”
最终郑泌昌还是提笔写起了奏疏，他必须把这边的情况禀报给小阁老。
第370章 待产
京城入了秋，暑气终于慢慢退去。
街巷两旁的槐树开始落叶，金黄的叶片在风中打着旋儿，铺满了青石板路。
天高云淡，偶尔有几行大雁南飞，叫声凄清，像是在催促什么。
百姓们换上了夹衣，孩子们在巷口追逐嬉戏，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走街串巷，吆喝声此起彼伏。
京城的日子，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大半年，京城发生了太多事。地震、赈灾、边关大捷、百官弹劾、开海之争……一桩桩一件件，像是一场接一场的大戏，让人目不暇接。
百姓们也累了，需要歇一歇。
茶楼里的说书人换了好几个新段子，街头巷尾的议论也渐渐少了。
日子总要过下去，谁也顾不上天天替别人操心。
景王府早早地挂出了牌子����“谢绝来访”。
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系着红绸，门楣上的灯笼换成了新的。
门口的两个石狮子被擦得锃亮，脖子上也系了红绸，像是也在等什么喜事。
偶尔有路人经过，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府里的人。
朱载圳最近不炼丹了。
他把丹房锁了，钥匙揣在自己怀里。
那些瓶瓶罐罐、丹炉药材，都被他封存起来，谁也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