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70节
朱载圳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轻视，与严嵩的判断如出一辙。
“本王知晓此人。丙辰探花，样貌出众，诗文锦绣，少年成名，风光无限。可说到底，就是个养在翰苑、长于虚名的风流词臣。”
“此人看似清高有才，实则心性浮动，耳根极软，遇事无断、胸无定见。看似满腹经纶，实则担不起实务、扛不住变局，别说独当一面，便是一场乡绅纠葛、一桩田亩讼案，便能将他困住。”
“父皇点他探花，取的是容貌风骨、卷面文章。真论治国任事、经世济民，他连一些举人都不及。”
严世蕃闻言一愣，随即笑道：“王爷看得透彻，与家父所言分毫不差。家父也说，此人只适合修书撰文，难堪大任，走了便走了，无需在意。”
朱载圳端起茶盏，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缓缓补了一句。
“何况，此人还有一桩最大的毛病����风流好色，嗜艳如痴。京师士林私下谁不知？高翰文年少得志、容貌俊朗，平日里最喜流连风月雅地。”
说到此处，他抬眼看向江南方向，笑意更浓。
“再看看我那三哥。素来也喜好声色温柔。这两人凑成一对，结伴下江南。江南烟雨温柔、佳丽如云。”
“本王倒是有些好奇，他们这一趟南下，究竟是去推行新政、安定东南？还是结伴寻花问柳、风流江南？”
一句话说得通透而戏谑。
严世蕃忍不住抚掌大笑，心头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散去。
是啊。
一个软弱无断、耽于美色的裕王，一个风流虚浮、难堪实务的高翰文。
两人凑在一起，别说盘活东南烂局，怕是不出半月，就要沉溺江南风月，荒废新政正事。
第483章 炫耀
“王爷慧眼，一语道破天机！”
笑罢，严世蕃收敛神色，转入正事。
“朝堂百官捐银三百余万两，巨款入库，接下来重中之重，便是重修三大殿。此事是王爷首倡，朝野瞩目，接下来工部如何动工、用料、核算，还需王爷定夺。”
提起此事，朱载圳终于端正神色，收敛玩笑姿态。
他抬手从案上取过一卷精工绘制的图纸，缓缓铺开。
图纸线条规整、分毫不乱，从殿基、柱础、墙体到屋面结构，一一标注详尽。
“本王近日闲来无事，细看历代宫殿营造旧档，发现前朝宫殿多以木构为主，经年累月便易腐、易蛀、易火、易塌。此次重修三大殿，不必全然照搬旧制。”
朱载圳指尖划过图纸，字字笃定：
“本王打算，大幅改用砖石水泥筑基砌墙。殿基、台明、墙体、隔水层，尽数以砖石水泥夯实，木构只保留梁架、斗拱、屋面框架。如此一来，宫殿稳固耐腐、不惧水火，且能节省巨量名贵楠木、檀木，大幅压缩木料采购、运输、人工成本。”
严世蕃俯身细看图纸，越看越是心惊。
他执掌工部营造多年，督造过皇陵、坛庙、行宫、官衙，经手大工程无数，熟稔本朝及历朝所有营造规制。
可历朝历代，皇宫正殿营造，从来以巨木为骨、土木混筑为正统。
至于民间民房、城墙、道路、普通仓廒，多是土石结构。
砖石水泥，从未听过！
至高无上的皇城三大殿，可是大明最重要的地方，不能出一点差池，用这种新方式建造，风险可是很大的！
严世蕃眉头微蹙，审慎开口：
“王爷，此法新颖至极，利弊分明。按这上面所描述，砖石水泥造价低廉、取材极易、工匠要求也低，确实能省下海量物料、人工、钱粮。
只是……本朝祖制规制，从未有三大殿以砖石为主体的营造旧例。历代正殿，皆重木骨龙架，象征天家龙脉木德、至尊气象。骤然改制，恐遭礼部、清流言官抨击，非议违制。”
朱载圳闻言，神色从容，胸有成竹。
“非议？无妨。”
“往年大殿屡遭雷击火焚、木朽坍塌，年年修缮、年年耗银无数。本王以砖石固基，是为永固帝居、为朝廷省财、为父皇固本。利在社稷，功在朝廷。
真要辩理，本王自可从容应对。
再说，我可是为百官省钱了，谁敢率先跳出来死抠旧制、阻挠殿工省钱，那就让他们出钱，依照旧制建造就是！
更何况，父皇已经准许，谁敢有意见？”
严世蕃细细一想，确实如此。
一场朝堂捐银，百官人人破财，个个心虚气短，肉疼不已，无人再敢与景王作对，更不敢提三大殿之事！
“王爷远见卓识，远超旧臣拘泥陈规！此策一旦落地，三大殿可百年不坏，国库可省下数百万银两，乃是真正的社稷大功！”
严世蕃深深躬身一拜。
书房之内，君臣二人相视一眼。
……
几日之后。
裕王府。
府内正在忙碌，准备着南下的仪仗、随行车驾、仆役侍女等。
明日一早，朱载��便要率队启程，奔赴浙江主持改稻为棉新政。
连日来，他心中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父皇独授东南新政，触碰天下财赋根本；又在翰林院择得丙辰探花高翰文为辅，相比去年景王仅得二甲张居正，无论名分、出身、体面，皆压其一头。
在朱载��眼中，此去浙江，必能建旷世奇功，届时储位稳固，老四只能是自己的垫脚石，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临行之前，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番炫耀的心思。
他要亲自带着高翰文，走一趟景王府。
他要当着老四的面，好好炫耀一番，让自己这个近两年风光无限、声望滔天的四弟，亲眼看清如今大势，早认清他这个三哥才是兄长！
于是当日午后，朱载��坐着马车，带着新任随行主官高翰文，径直抵达景王府门前。
景王府内侍入内通报的一刻，暖阁之中的朱载圳早已心中了然。
听闻裕王亲带高翰文登门，他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全然不以为意的笑意。
旁人看不懂朱载��的心思，他如何看不懂？
无非是得了一点权，挖了一个探花，如今春风得意，自觉压过自己一头，急于前来耀武扬威、找几分颜面罢了。
“知道了。”
朱载圳放下手中殿工图纸，从容起身，淡淡吩咐：“整衣迎客。”
随即，他唤来身侧二人。
一个是沉稳老练的张居正，一人是刚直清正的杨继盛。
二人随侍左右，一同出府迎接。
不多时，来人跟着引路的人到了前厅，朱载圳神色温润平和，不见半分争竞之色。
朱载��正在喝茶，高翰文侍立一旁。
朱载��一身亲王常服，腰背挺得笔直，眉眼间藏不住的昂扬得意，俨然一副大局在握的姿态。
身侧的高翰文，锦衣修撰官袍，身姿挺拔、容貌俊朗，面色端严刻板，一丝不苟，竭力摆出股肱能臣的沉稳模样。
两厢相对，气场反差一目了然。
朱载��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朱载圳，不见半分慌乱落寞，心中微微不悦，随即只当对方是故作镇定。
“四弟，明日一早，皇兄便要奉旨南下江南，总督东南新政，推行改稻为棉国策。今日临行，特来与你一别。”
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兄友弟恭，来表达兄弟离别之苦的。
不等朱载圳回话，他抬手，示意身侧高翰文：
“此番南下，父皇恩准，由我亲择翰林人才辅政。你且看看，这位是丙辰科探花高翰文，父皇亲点鼎甲，江南名士，才名冠绝士林。今后便随皇兄南下，专责新政田亩、织造诸事。”
说罢，他刻意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张居正：
“四弟去年西南之行，得二甲第九名张居正为辅，已是收获不小。皇兄此番，得天家探花相助。相较之下，倒是比四弟去年的班底，更体面几分。”
这话直白至极，明着就是攀比、就是炫耀。
意在告知朱载圳：你往日引以为傲的人才、政绩、声望，今日我尽数超你一筹。
朱载圳听得一阵摇头，就这样的心性和城府，自己这个三哥去了东南，怕是要被那些八百个心眼的地方势力吃得渣都不剩。
第484章 以改兼赈
朱载圳就这么挺着三哥的炫耀，自始至终神色平淡，一副无惊、无妒、无憾的模样，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静静看着意气张扬、志得意满的三哥，眼神清淡如看跳梁小丑登台作戏。
身边张居正沉稳老练、胸有城府，早已看透了一切，他垂首不言，心中暗叹裕王浮躁浅薄，也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景王。
杨继盛一身正气，却也看得出裕王急于争胜，格局狭小，缺乏成大事的气量，暗自摇头，感叹外界传闻的贤王怎会是如此模样。
至于一旁故作庄重、紧绷身姿的高翰文，朱载圳眼底却升起了一丝恶趣味，他想看看这位探花究竟有几分实干能力。
“三哥，你可真是有眼光，高探花这样的人才都被你选到了，有这么好的人才，你该想着弟弟我啊！你可是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