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79节

  偌大内阁,重担尽压徐阶一身。

  他手中捏着一叠来自浙江的最新奏疏,越看越心寒,几乎气得想要骂出声。

  当初朝廷定下改稻为棉新政,本意富民,增税,补国库亏空,平东南乱局!

  可新政落地浙江数月,经郑必昌、何茂才各级官府层层盘剥,再经乡绅、宗族、巨商层层截利,原本该上缴国库的新税,十成之中仅剩不足一成!

  九成红利,尽数落入官商豪强私囊!

  新政,已然彻底变味。

  徐阶再也坐不住,放下文书,径直走出内阁,去往礼部。

  此时的高拱,亦是心烦气躁。

  三大殿重建工程,彻底摒弃千年古制,跳过礼部所有流程,砖石铁筋、水泥浇筑,全然不遵古法礼制。

  身为最守规矩,最重礼法的清流重臣,高拱看得满心难受,却又无可奈何。

  景王势大,圣眷浓厚,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谏。

  上次提意见的还在苦思冥想每日进献的青词,有几位都是因为青词写得不够用心而被罢官。

  见徐阶匆匆赶来,高拱满脸怒色稍缓,开口问道:“徐阁老今日前来,可是出了大事?”

  徐阶环顾四周,见值房人多眼杂,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二人移步侧边僻静小房,关门闭窗,隔绝外人耳目。

  徐阶将浙江新政彻底崩坏,税收流失九成,民利被尽数掏空的状况一一细说。

  高拱听完,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案上。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他双目含怒,沉声质问:“裕王持圣旨亲赴江南督办新政,高翰文随行辅助,二人身负圣命,身负我等嘱托!为何任由地方官商把新政败坏至此?为何全程毫无节制,毫无阻拦?一点消息都不传回来,如此下去新政都成笑话了!”

  徐阶面色沉郁,缓缓摇头:

  “疑点,恰恰就在此处。”

  “裕王、高翰文,还有去年就去了台州的谭纶三人,本该同心协力,清查地方田亩,推行改稻为棉。”

  “可如今浙江所有奏报,全出自郑必昌、何茂才、沈一石之手。谭纶密信断绝已久,裕王更是久不理事,已经有一个多月未有音信传回。至于那高翰文,倒是隔三差五有信来,不过都是报喜不报忧!”

  说到此处,徐阶声音压低,字字冰冷:

  “江南,恐生大变。裕王,恐已被困。”

  “不可能!裕王手持圣旨!谁敢暗算裕王?谁敢?”

  高拱一拍桌子,怒道。

  “暗算不止是明面上的,也可能是收到了什么引导,江南的情况你也知晓!那地方,水深!”

  徐阶低声道,江南可是整个大明最复杂,利益纠葛最深的地方,就是历代皇帝都拿那里没有办法。

第495章 拍马屁的技术

  狭小密房之内,门窗紧闭,四下无声。

  高拱怒色难平,沉声问道:“浙江局势崩坏至此,奏报全是严党的一面之词,裕王、谭纶皆无消息,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如今该如何探查实情?”

  徐阶神色沉静,缓缓开口:“无妨。我已让松江宗族子乔装商旅,南下杭州,暗中查访新政实情和浙江官场动静,以及裕王近日行踪起居。”

  高拱微微一怔:“你早已察觉不对?”

  “嗯。”

  徐阶轻轻点头,脸上全是无奈。

  “这个月浙江递来的几份公文,全是粉饰太平,通篇圆滑客套,无半分实策,无半分弊情,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

  “肃卿,你也知道,历朝历代推行新政从没有顺利过的,不管新政大小,阻力会层出不穷,这次却极为顺利,这就不对。”

  “我心中便起疑窦,于是便遣人南下。算时日,此刻应该已经入了浙江地界。杭州究竟藏了什么猫腻,不出旬日便能水落石出。”

  听闻此话,高拱心中稍稍安稳,可脸上的郁气依旧未散。

  他负手踱步,眉宇间满是失望与愤懑。

  “荒唐!真是荒唐至极!”

  “裕王手持圣旨,奉皇帝之命督办东南新政!手握皇权大义,竟能被地方官商玩弄于股掌之间,把一桩利国利民的国策,烂成如今这副模样!”

  高拱满心憋屈,甚至生出一丝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与徐阶还有一众清流鼎力扶持,多年的苦心教导,几乎是押上半生名节,朝堂前途,还有身后的宗族,尽数压在裕王身上。

  可如今看来,这位储君人选,心性软弱,定力不足,实在是不堪大用。

  手持圣旨,连一省新政都镇不住,将来何以镇朝堂,治理天下,承继大统?

  一时间,他甚至忍不住自问����我们当初是不是选错人了?

  可这股心绪只盘旋片刻,便被高拱强行压下。

  朝堂储位悬而未决,清流严党分属二王,选择从来不是他们臣子能做的。

  自皇帝登基制衡朝野以来,一切就已经有了定数。

  清流儒臣,辅教裕王;严党勋贵,辅佐景王。

  一左一右,一儒一势,一守一进。

  既用二王分势,平衡储位之争;又用党派分属,平衡朝堂权柄。

  皇帝要的,从来不是谁绝对贤能,谁绝对堪当大统。

  皇帝要的,是平衡。

  制衡皇子,制衡党争,制衡朝野所有力量,最终所有权柄,尽数收归帝王一人之手。

  他们身为清流,自打踏入朝堂,归入士林一脉的那天起,身上便牢牢打上了裕王党的烙印。

  这是嘉靖默许的朝局定规,是大势,是天命,半点由不得臣下取舍。

  想通这一层,高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怒气化作深深的无奈与沉重。

  “罢了。”

  “人选非你我能定,朝局非你我能改。

  哪怕裕王软弱不堪,我等清流,也只能全力相助,大不了担子我们都担下便是了。”

  徐阶望着他沉郁的神色,微微颔首,默然无言。

  其实这也就是他们想看到的,一个懦弱无主见的裕王登基,他们便能掌控朝堂,施展自己胸中的抱负。

  与此同时,严府。

  后花园里日光融融,几株古槐投下大片阴凉。

  严嵩斜倚在藤制躺椅之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鬓边花白的发丝被暖风微微吹动。

  他神色松弛,眉宇间藏着几分难掩的快意。

  东南新政在裕王手中步步走偏,对严党而言,无疑是天赐的良机,心头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院门外脚步急促,一阵尘土随之扬起。

  严世蕃大步闯了进来,一身官袍蒙着厚厚灰土,袍角还沾着泥沙,整日泡在紫禁城工地,终日与砖瓦木石打交道,便是这般狼狈模样。

  一旁伺候的仆役连忙上前,递上干净的松棉布巾帕。

  严世蕃胡乱擦了擦脸上脖颈的浮尘,接过青瓷茶盏,仰头将一盏凉茶一饮而尽,长长吐出口浊气,方才看向躺椅上的严嵩,开口说起了三大殿营建的情形。

  “父亲,工地上诸事顺当,工匠人力齐备,物料源源不断运入皇城,如今工期分毫不差,照图纸进度走,按期完工不成问题。”

  严嵩缓缓合上手中书卷,搁在身侧小几,目光望向严世蕃,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东楼,这工期,要做一番调整,谨身殿优先动工,先行建成。”

  “谨身殿?那可是三大殿最靠后的后殿啊。”

  严世蕃眉头微皱,满脸不解,哪有先建后殿的,所有人可都看着最高大的奉天殿。

  三大殿的规制用途里,奉天殿,为大朝之所,登基、大婚、元旦冬至万寿圣节,百官朝贺、藩邦觐见、授将出征皆在此处。

  华盖殿,是中殿,专供大典之前皇帝暂坐等候,整理衣冠,阅览祭文玉牒。

  谨身殿,则是大典礼毕之后,皇帝更衣、赐宴群臣,接受庆贺的地方。论礼制轻重,本该奉天殿居首,何以要先修谨身殿。

  “东楼,你日日盯着工地图纸,那为父问你,依你所见,此番新造的殿宇,气象如何?”

  严嵩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

  严世蕃眼中顿时泛起光彩,语气满是傲然:“那自然是人间仙府!殿宇巍峨宏大,用料极尽天下奇珍,就算比照九天天宫,也毫不逊色!此番三大殿落成,不光景王能借此积攒偌大声望,我严东楼的名字,亦要随这宫阙流传千古!这样的营造,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够经手。”

  “你能看得通透,陛下又如何看不明白。”

  严嵩淡淡一笑,声音放低几分。

  “西苑那边递来消息,圣上常常登上西苑高台,遥遥眺望大内工地,屡屡问询营建进度,言语之间,只嫌工期迟缓。这些事,你可知道?”

  严世蕃闻言双目骤然发亮,脸上涌出狂喜:“爹!莫非……陛下是盼着早日住进新殿之中?若是如此,那便是对我父子最大的褒奖!”

  “正是此意。”严嵩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奉天、华盖乃是外朝仪典大殿,本就不是起居寝居之所。先将谨身殿抢工修好,内里不必拘泥旧制的宴饮格局。好好布置,打造出一座人间仙宫。丹房静室、修炼拜斗的屋子、寝卧内室,一应俱全,样样都要置办妥当。”

首节上一节479/485下一节尾节目录txt下载

上一篇:江左伪郎

下一篇:返回列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