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80节
“圣上一心求道厌弃乾清宫,久居西苑。若是谨身殿修成一座可修道炼丹、休憩安寝的仙家殿宇,圣上心中必定大悦。这种时机,不去讨得君心,更待何时。”
严世蕃听罢方才恍然大悟,方才只盯着礼制次序,反倒没有想透这一层关节。
他一拍大腿,尘土簌簌往下掉:“妙!父亲思虑远胜于我!我回去便调拨人手物料,优先赶造谨身殿,内里陈设,定然按着仙家洞府的格局来置办!只是……奉天殿、华盖殿那边,工期怕是要稍稍往后挪上一些。”
“无妨。”严嵩摆了摆手,“奉天华盖乃是大朝正殿,慢慢来无妨。只要能哄得圣上称心,些许工期延后,不算什么过错。”
“记住,此事只在你我心腹之间,对外依旧宣称三大殿一体营建,不可向外泄露我们先改造谨身殿用作圣驾起居的心思,免得朝堂之上言官纷纷上疏非议,坏了大事。”
“儿子明白!”
严世蕃躬身应下。
第496章 久归的旅人
这天,景王府外,两个衣着褴褛的人出现。
正在门口执勤的纪梓谦一眼就看出了正是离开许久的张经和李天宠。
纪梓谦连忙将二人带进王府,并且让人去通知景王。
后院正在逗弄儿子的朱载圳得知张经和李天宠回来了,眼睛一亮,连忙往前院走去。
张经和李天宠正在偏厅喝茶,朱载圳一进去就看见满脸风霜的二人,衣衫磨得处处起毛,鬓角多了不少白发,手上布满风霜裂口,一看就知道这一趟是真吃苦了。
“王爷!幸不辱命!”
张经和李天宠齐齐躬身,分别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匣子。匣子用油布层层裹住,生怕里面的物件受潮损毁。
一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些根茎果实,一个匣子红皮,一个匣子黄皮,正是朱载圳要他们寻找的红薯和土豆。
只是这两个种实很是瘦小,完全没有后世红薯土豆那般硕大和圆润,好在保存得很好,没有干瘪也没有发霉,上面甚至已经有了些芽孢。
朱载圳凑上前细看,指尖轻轻碰了碰干硬的薯块,眼底依旧压不住欣喜。
“好好好,两位辛苦了!辛苦了!张和,摆宴,摆大宴,本王要好好给张经和李天宠接风庆功!”
朱载圳转头对着管事张和高声吩咐道。
“臣惶恐!”
张经和李天宠连忙躬身作揖,神色之间受宠若惊。
王府大宴,陈设规格极高,向来只用来接待勋贵皇族,二人获此礼遇,属实出乎意料。
“这是你们应得的!”
朱载圳笑着伸手扶起二人,目光落回匣子里的薯块,语气郑重。
“你们或许还不完全明白,这两样物事对我大明意味着什么。只要能够繁育开来,荒山瘠土皆可栽种,往后灾荒之年,大明百姓便再也不会轻易饿肚子,这份功劳,足以传颂千古。区区一场王府宴席,又算得了什么。”
说罢,朱载圳落座,缓缓问起二人出海寻种的始末。
张经率先开口,说起土豆的来历。
他最初在福建沿海四处寻访,遍访海商、渔家,始终一无所获。
后来辗转从走私海客口中听闻,东番岛上有此种块,乃是红毛夷携带过去,当地土人唤作洋芋。
为求种实,他改换粗布短褐,扮作落魄老水手,混上一艘走私商船,漂洋过海远赴东番,几番周旋,才费尽心思拿到少量种实,一路小心护持方才带回京师。
李天宠紧随其后,讲述自己求取番薯种的遭遇。
他自广州登船远赴吕宋,吕宋当地管控极严,严禁薯种外流。
他数次险些被当地土官拿获下狱,耗费重金贿赂收买当地管事,才偷偷拿到少许番薯种,藏在行囊夹层之内,历尽风浪才得以脱身归国。
“吕宋?本王要的东西他们还敢不给?真是找死!待到日后,必定踏平此国,焚其宗庙,灭其种族!”
朱载圳听完吕宋处处设卡阻拦大明获取种实,脸上浮起一层煞气。
天朝上国有所求取,这些藩属小国本该双手捧来,如今反倒百般刁难,叫他心中怒意难平。
张经与李天宠望着眼前的景王,心中皆是一凛。
往日相处,朱载圳多是温文从容,此刻眉宇间流露出来的杀伐戾气,慑得人不敢直视。
两年山海奔波归来,这位王爷身上,已然沉淀出厚重的王者威仪。
稍稍沉默片刻,李天宠敛了心神,又禀报道:“王爷,臣在吕宋之时,还听闻我大明重启海运,朝廷商队下西洋的消息。原先吕宋土著与外夷颇为傲气,待到看见大明远洋巨舰靠岸,桅杆如云,船楼高丈,那些人尽数噤声。那般海船,吕宋举国之力,也是万万造不出来。”
提起远洋船队,朱载圳眉头微微蹙起。
船队扬帆出海已经将近一载,传回京师的讯息寥寥无几,海上风浪叵测,沿途藩国局势不明,船队如今究竟行至何方,成败吉凶,一切尚且未知。
他低头看向匣子里的干薯种,心中思绪翻涌。
一边是关乎亿万人口粮的新作物,一边是寄托着海疆宏图的远洋大船,两件都是大事。
“一路舟马劳顿,你们先入席歇息。寻种只是开端,如何育苗扩种,才是真正的难关。”
朱载圳合上木匣,交给身旁的梅尔妥善收好。
酒宴之上,佳肴满案,丝竹低声萦绕。
朱载圳心中快意难掩,频频亲手执起酒壶,给张经、李天宠二人斟酒。
藩王亲为臣下倒酒,这是天大的恩遇。
张经与李天宠每每慌忙起身躬身,双手举着酒杯承接,心中受宠若惊,连酒入喉中都觉着分外滚烫。
二人一路出海都是隐姓埋名,扮作最普通的百姓,何曾受过这般礼遇,几番推却不下,只能谢恩痛饮。
数轮酒过,酒意渐渐上涌,两人脸上泛起酡红,已有几分醉态。
宴席落幕,杯盘稍敛。
朱载圳唤来小桂子、小玄子。
“扶两位大人下去,安置到西跨院歇息,好生伺候。”
两名小太监应声上前,一左一右伴着脚步虚浮的张经、李天宠退了出去。
朱载圳遣散厅中闲杂人等,转身往后院走去。
方才那两只装着薯种的小木匣,由侍女梅尔小心翼翼捧在手中跟在身后。
后院庭中晚风徐徐,王瑶正坐在廊下纳凉,看见朱载圳满面喜色归来,不由得起身迎上。
“王爷今日这般高兴,是遇上什么大喜事了?”
朱载圳抬手指向梅尔手中捧着的木匣,眉眼郑重:“这里面的东西,是张经与李天宠冒死从海外寻回来的。乃是能让天下亿万百姓得以饱腹的神物,万万不可轻慢,往后育种一事,要万分仔细。”
一听竟是关乎万民温饱的宝物,王瑶神色当即敛去嬉笑,连忙上前,郑重接过那两只油布包裹的匣子。
“既有这般用处,那便交由我来。后花园还有一小块地,是之前种辣椒的,我亲自看管培育,每日查看水土芽苗,绝不敢有半分疏忽。”
朱载圳见她神色认真,心中颇为宽慰。
薯种稀少,得来千难万难,稍有不慎便会全部烂掉,交由细心的王瑶照管,最是稳妥。
“此事就托付于你。切莫急于求成,先试着育苗,待长出苗蔓,再行扩种。此事暂且不要向外声张,免得消息泄露,惹来旁人觊觎。”
第497章 东南的消息
转眼就进了七月,京城进入盛夏。
暑气蒸腾,大街小巷热浪滚滚。
三大殿的修建依旧是如火如荼,皇城之内日日都是木石叮当、尘土飞扬,可整座京城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朝堂之上群臣缄口不言,市井之间百姓私下议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东南����浙江。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年初公布的新政。
年初朝廷下旨,令浙江推行改稻为棉,增税增收,以期富民强国。
可数月光阴流转,从江南陆续传回的消息,却全然不是朝堂预想的模样。
浙江大半良田,早已攥在豪商、乡绅与大宗族手里。
棉价一路暴涨,已经翻了数倍,与当初朝堂预估的局面,早已南辕北辙。
百姓们都受到了波及,棉价上涨,棉布价格自然水涨船高,这让准备买布裁衣的百姓们不乐意了。
如今其他物价都没有涨,棉布却涨了五倍以上,一下子就把整个市场搅乱了。
大地主、大宗族缴税时会用自己的棉布抵税,棉花是自己种的,棉布是自己织的,可价格一下子涨了五倍,税赋压力一下子大减。
可这就苦了朝廷,这种价格的棉布根本卖不出去,收回来抵税那就是砸手里,对上对下都没法交代。
霎时间奏疏如同飘落的雪花一般飞入京城。
就在这人心浮动之时,浙江织造局一封奏疏递入司礼监。
奏疏写明,织造局已经与南洋客商定下三百万匹棉布的大单,今年织造局可盈利数万两白银。
吕芳捏着这份奏疏,本就白净的脸上瞬间褪尽血色。
数万两利润?
实在太过寒酸!
他太了解嘉靖,皇帝视内库钱财如性命,景王随便缴个税就是十万两,若是皇帝看见这数字,必然龙颜大怒,雷霆之祸顷刻便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