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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608节

  刘正元沉吟起来。

  他当然也发现了这个细节。

  通常来说,以地方党委名义上报中央的经验总结材料,署名方式是“XX省委课题组”或“XX市委政策研究室”,即便有个别突出贡献者,也最多在编委会名单里排名靠前。

  像这样直接将一个干部列为唯一主编,并且得到中央认可并全文转发的,极其罕见。

  “确实很不简单。”刘正元缓缓开口。

  “是的。”何超顺着话头继续道,“我特意了解了一下,这位陈捷同志,疫情期间,临危受命,被中央从南岳省平江区委书记调任武河市委专职副书记,一手搭建了那套标准化的基层防控体系,疫后又兼任常务副市长,撑起了整个市政府的经济恢复工作。”

  “北汉省委在干部使用上,确实是打破了常规,不拘一格。”

  刘正元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何超这些话都是铺垫,真正的重点在后面。

  果然,何超话头一转:

  “刘部长,说来也巧,陈捷同志前段时间正好通过正式渠道,向我们司里报送了一份关于申请国家级医养结合示范区专项资金的请示。”

  “这个项目,主要是想在武河建设几个大型的,集医疗、康复、养老于一体的综合性社区,为那些在疫情中失能、半失能的老年人,提供一个系统性的解决方案。”

  “项目总投资匡算三十五亿,武河市财政自筹十五亿,希望中央财政能通过专项转移支付的方式,支持二十亿。”

  何超说完,从随身带来的文件袋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双手递给刘正元:

  “这是武河市报上来的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和资金申请报告,材料做得很扎实,数据模型和财务测算都经得起推敲。”

  刘正元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看着何超:

  “你们司里是怎么研判的?”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何超严谨地回答:

  “刘部长,从项目本身来看,医养结合是国家十四五规划明确支持的方向。”

  “武河提出的这个方案,无论是社会效益还是创新示范意义,都非常突出,符合我们专项资金的支持范围。”

  “但今年财政的整体盘子非常紧张,全国各个省市报上来的项目很多,资金缺口巨大,特别是经历了疫情之后,各地都希望中央能多给一些支持,僧多粥少。”

  “司里的初步意见是,可以支持,但支持的额度可能要打个对折,先给十个亿,看看后续的实施效果,再考虑追加。”

  这个回答,既肯定了项目价值,又指出了现实困难,最终给出的方案是稳妥、渐进、留有余地的。

  在任何正常情况下,这个处理方式都无懈可击。

  但刘正元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

  “何超同志,你说的这些,都对。”

  “财政有财政的纪律,资金有资金的难处,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讲究平衡,讲究分步,这是我们工作的基本原则。”

  “但是,武河的情况,不一样。”

  “这座城市,刚刚为全国人民打了一场硬仗,扛了一次大雷,现在正处于元气大伤、百废待兴的恢复期,在这个时候,中央多给一分支持,就是为武河的英雄人民多注入一分信心。”

  “更重要的是,中央刚刚把武河的经验作为全国标杆来推广,总书记亲自批示,要求全党学习。”

  “这说明武河走的路子是对的,中央是充分肯定的!”

  “在这个时候,我们就应该拿出实际行动,旗帜鲜明地支持走在正确道路上的同志,支持那些真正为党分忧、为民干事的干部。”

  何超立刻站起身来,神色肃然:

  “刘部长,是我考虑不周,站位不高。”

  “坐下说。”刘正元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不是批评你,你们司里有你们的难处,我理解,但这件事,要特事特办。”

  他拿起那份资金申请报告:

  “这样,你回去之后,重新拿一个意见,原则就是,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予以足额支持。”

  “二十亿,一分都不能少,改完之后报给我,我报给叶部长。”

  “是!”

  何超从刘正元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沉思。

  原本,社保司对这个项目的初步意见是支持十个亿。

  这个方案本身并不保守。

  今年财政盘子紧,中央财政支出压力前所未有,各地都在伸手,抗疫、保就业、保基层运转、补短板,每一项都是硬支出。

  一个示范区项目,一次性支持十个亿,放在往年已经算是大手笔。

  但刘正元刚才那番话,把问题的性质重新定了位。

  武河,不是一般地区。

  这笔钱,也不是一般项目资金。

  它既是民生补短板资金,也是中央财政对武河疫后重建的一次明确支持,更是对武河模式从基层治理经验走向制度范式的财政配套。

  财政工作从来不是简单地算账。

  算小账,是业务能力。

  算大账,才是政治能力。

  何超在财政部工作多年,最清楚这一点。

  ……

  下午两点,社保司司务会召开,何超坐在会议桌正中,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

  “武河医养结合示范区项目,司里原来的初步意见是先支持十个亿,后续根据实施效果再考虑追加。”

  “这个意见,从一般性项目管理角度看,没有问题。”

  “但刘部长指示,我们对这个项目的政治属性、民生属性和示范属性的认识,还不够到位,现在重新研究。”

  重新研究,意味着原来的判断框架被调整,原来的方案边界被打开,原来的尺度需要重新校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社保司几乎以一种压缩到极致的速度,对武河项目的支持意见做了全面重构。

  原先的分步支持、先行拨付十亿,被调整为一次核定支持额度二十亿,纳入中央财政直达资金监控系统,按照项目节点分批拨付。

  原先偏重建设资金补助的表述,被改成以医养结合示范区建设为抓手,推动武河疫后公共服务体系修复、基层养老照护能力提升和社区健康治理机制重塑。

  原先只设置了常规资金绩效指标,现在则新增了三类硬约束。

  资金使用必须聚焦失能,半失能老人,高龄独居老人,疫情中受到重大影响的困难老年群体,不得挪用于一般性楼堂馆所建设。

  项目建设必须坚持社区嵌入式、医养结合型、公益普惠性,不得搞脱离群众实际需求的形象工程。

  资金监管必须实行专账管理、直达监控、绩效评价、审计跟踪四位一体,所有资金流向全部留痕。

  司里几位分管副司长最初还有些犹豫,一位负责预算执行的副司长提醒道:

  “何司长,二十亿足额支持,口子一开,各地会不会跟着要?尤其是几个同样报过医养结合项目的省会城市,可能会有意见。”

  何超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直接开口:

  “所以意见里必须把边界写清楚,武河的特殊性,不在于它更需要钱,而在于它已经拿出了中央认可、全国学习的治理样本。”

  “财政资金支持的不是一个地方的面子,而是一个可复制、可推广的制度试点。”

  “边界写清楚,理由说充分,程序走扎实,就不怕比较。”

  另一位副司长想了想,也提出了意见:

  “何司长,武河这几个月审计和纪检查出了不少问题,二十亿下去,万一又出事,财政部这边也要承担压力。”

  何超点了点桌面:

  “正因为武河在查问题,所以这笔钱才更要用中央直达机制。”

  “我们不是把钱交给一个模糊的地方系统,而是把钱放进一个透明的笼子里。”

  “这一次,笼子要扎得比上一次更密。”

  会议开到下午三点二十,司务会形成新的意见。

  何超亲自把文字稿从头到尾改了一遍,删掉了几处容易引发误解的表述,又在最后一段加了一句话:

  “建议将武河医养结合示范区建设作为中央财政支持疫后重建和基层公共服务体系补短板的重点项目,按照足额支持、分批拨付、全程监管、绩效导向的原则予以安排。”

  下午五点,修改意见送到了刘正元案头。

  刘正元看得很快,但并不粗略,他在几处关键表述上停了片刻,尤其是足额支持……这十六个字上。

  看完之后,他在首页右上角写了四个字:

  “同意上报。”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刘正元带着这份材料,敲响了财政部部长叶秉钧办公室的门。

  叶秉钧五十八岁,身材瘦削,是十九大后新上任的财政部部长。

  听完刘正元的汇报后,叶秉钧拿起那份材料翻了起来。

  几分钟后,他翻到最后一页时,然后把材料合上,身体微微后靠:

  “财政部门不能只会做铁算盘,铁算盘要算财政账,也要算政治账、民生账、长远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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