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84节
脸上那层冻人的冰霜瞬间裂开几道缝隙,绽出一个明朗爽利的笑容,这一笑,便似雪地里骤然开了朵带刺的野玫瑰,那通身的艳色带着野劲儿,更是逼得人眼晕。
她二话不说,对着马上的西门庆便是「唰」地一个抱拳礼!动作干净利落,带起一股冷冽的破风声,腰肢儿一拧,胸脯儿也跟着微微一颤:
「原来是你!京城多亏义士出手,替我解了那起泼皮无赖的腌臜纠缠!扈三娘在此谢过!」她声音清越,娇媚里透着股子脆生劲儿,又带着江湖儿女特有的敞亮豪气。
西门大官人这才完全回过神来,眼前这英姿勃发、艳光逼人又煞气腾腾的女子,可不正是月前在东京汴梁朱雀大街,见几个无赖调戏、身边还带着两个妇人的那位?
当时他一时兴起,用没羽箭打翻了两个恶仆,替她解了围。
大官人摇头,目光在她紧束的腰身上打了个转儿,才朗声笑道:「哈哈,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娘子不必放在心上。「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倒是娘子当时那几下拳脚,干净利落,颇有章法,一看便是名师真传!端的是一身好筋骨,好气力!令在下好生佩服!」
扈三娘听他夸赞武功,凤目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显然对此极为受用。
她性格爽朗,也不扭捏,坦然道:「些许微末功夫,不值一提,只是出入京城碍着规矩不能带兵刃,险些着了那些纨绔子弟的腌臜道儿。。」
「倒是义士你那手飞石绝技,神出鬼没,指东不打西,端的是一手好「没羽箭」!教人大开眼界!」
大官人笑道:「雕虫小技,娘子谬奖了。」
扈三娘再次叉手抱拳,行了个江湖礼:「义士侠肝义胆,三娘记在心上了!他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到扈家庄来寻!我名扈三娘!」
大官人心中翻了个白眼,这些个绿林人士都是画大饼的德行。
又想到扈家庄?
大官人又是一愣,似乎这些年来自己府上的野味山货便是购自这里。
这扈三娘说罢,目光转向一旁的掌柜徐直,那股子面对西门庆时的爽朗笑意瞬间敛去,又恢复了雪原般的清冷干练,凤目如刀:「请问,你是此间堂柜?」
徐直被这声带着威势的冷冽询问惊得一哆嗦,如梦初醒。见到这美艳高挑的野性女子与东家似乎有些熟稔,此刻听她问话,哪里敢怠慢?
忙不迭点头哈腰称是,同时忙指向端坐马上的大官人,声音拔高:
「正是!我便是铺中管事,不过,这位,」他腰弯得更低,「这位才是我们铺子真正的东家,清河县鼎鼎大名的西门大官人!」
扈三娘吃了一惊,英气的眉梢微挑,对着大官人又是「唰」地一个抱拳:「面见大官人!「
「扈家娘子可是要采买绸缎?」大官人一撩袍角,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将缰绳随手丢给身后小厮玳安,脸上堆起一团和气生财的笑:「娘子这般人物,怎生不到京城里置办上等货色,反倒屈尊来了我们这清河小县?」
扈三娘性子爽利,不喜弯绕,点头便道:「正是!年关将近,庄上男女老少,需备些新衣料子过年。」
说罢,那丰润饱满、胭脂也似的红唇儿里,轻轻吐出一口白气,叹道:「原也这般打算的。可恨京城里那些大布庄,如今都被一家把持了去!想是怕得罪那群腌臜纨绔子弟,竞寻个由头,推三阻四不肯接我的单子!」
大官人「哦?」了一声,慢悠悠问道:「却不知扈娘子庄上,需用多少匹数?」
扈三娘凤目微扬,略一沉吟,爽快道:「庄内上下,连庄客带家小,约摸千把口人。每人需做一套过年的新衣,料子不必太花哨,要紧是结实耐磨,颜色倒不拘,青蓝皂白皆可。「
「千人?!」大官人缓缓点头。
这倒是一注不小的买卖!
他随即转向旁边垂手侍立、眼巴巴瞅着的徐直:「徐掌柜!扈娘子要的这数目,你心里速速盘算盘算,需多少匹上好的绸缎才够支应?「
徐直那颗算盘珠子打的噼啪响的脑子,早已转得飞快。闻言腰弯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上搓着手道:「回东家的话!这千把口人做衣,便是按最省俭的算法,加上裁剪缝纫的折耗——少说—
少说也得四百足匹上好的绸缎,才勉强够支应得来!「
扈三娘接口道:「倒和我们庄上盘算的数目差不离,正是要采买四百匹。」
大官人眼皮微擡,继续问道:「嗯。徐直,库里如今,这等成色的绸缎,可还凑得出这个数?」,徐直闻言,脸上瞬间如同吞了黄连,皱成一团,露出十二分为难的神色,两只手搓得快要冒火星子:
「东家!咱铺子刚办了那十人成团,折价拼单』的热闹!库里的绸缎—库里的绸缎已是去了一大半!如今——如今满打满算,最多——最多也就能挤出五十匹了!「
大官人这才转向扈三娘,叹了口气,脸上堆满歉意:「哎呀呀!扈娘子!实在是对不住!小号库房竟一时周转不开了,怠慢!怠慢!」
扈三娘两道斜飞入鬓的英挺眉毛立刻蹙了起来,拧成个疙瘩,显然对这结果极不满意。
她凤目如电,环顾四周,瞥见斜对面一家门脸颇大的布庄竞是大门紧闭,冷冷清清。
便擡手一指,那玉葱似的指头带着风声戳向那边,柔声问道:「那家布庄呢?大白天的,缘何关门闭户?」
大官人尚未及开口。
徐直已抢着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哎哟喂!扈娘子您有所不知!那家那家可是出了塌天的大祸事了!听说是东家——唉!这铺子——这铺子恐怕——没个十天半月,是决计开不了门的!」
他话锋一转,腰杆似乎挺直了些,声音也带了几分笃定:
「不瞒娘子说,如今这清河县地面上,能立时供上您这数目、又合您这成色要求的料子,除了我们,您怕是打着灯笼也寻不出第二家了!」
「您要现买,怕是只能等我们新货到仓,或者——·或者看看能不能从邻近州府的分号里,给您紧急调拨些来应应急?」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自家是独一份,又暗示了紧迫和自家能耐。
大官人在一旁听着,眼皮半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并不拆台。
这徐直倒会看眼色行事!他这般做作,还不是为了替自家东家把这注大买卖牢牢攥在手心里?
横竖都是为了他西门大官人的银子响叮当!
何必拆自己的台。
扈三娘两道英眉微蹙,凤目盯着徐直,问道:「既如此,新货何时能到?年关可不等人!我可听闻江南最近水路不通畅,只有大型官船才能保住货物。「
徐直闻言,腰杆子立刻挺直了几分,脸上堆起十成十的笃定笑容,拍着胸脯道:「扈娘子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水路不通畅,我们东家还有陆路,半月之内,包管稳稳当当运到咱清河!「
扈三娘略一思忖,心下盘算日子倒也宽裕,便又问道:「价钱几何?」
徐直等的就是这句!小眼睛里精光一闪,脸上笑纹更深,声音也热络了三分:「哎哟,娘子您问着了!巧得很!咱家铺子正办着「十人成团,折价拼单』的大利市!若按常价走,四百匹绸缎可不是小数!但娘子您既是东家的故人,又是这般爽利人物,小的斗胆做主——.」
他故意顿了顿,觑着扈三娘脸色,才压低声音,仿佛透露天大机密:「给您算作——团了足足两个四十份的大团!这折扣——嘿嘿,保管让您满意!」
说罢,也不再多言,抄起柜台上的乌木算盘,「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珠子上下翻飞如穿花蛱蝶。末了,将算盘一推,那数目赫然亮在扈三娘眼前。
扈三娘定睛一看,心中暗忖:虽比京城平日价略高了些,但如今京城那帮腌臜货色断了路,此地又只此一家,加上这折扣——倒也勉强吃得下。遂爽快点头:「成!这四百匹料子,便给我留下!」
徐直一听,心头一块石头落地,脸上笑开了花,嘴里却忙不迭道:「娘子痛快!只是——只是这行里的规矩,数目恁般大,需得先下定钱一百两足色纹银,立下字据为凭,小的才好去信催货、
锁仓留匹,不敢误了娘子大事!」
扈三娘也不啰嗦,更不讨价还价,转身走到自己那匹骏马旁,探手从鞍后褡裢里「哗啦」一声,摸出个沉甸甸的青布包袱,解开系绳,里面赫然是白花花的官银锭子。
她数也不数,掂出一百两,往徐直柜台上一推:「喏,一百两!清点清楚。半月后,我自带车队来取!」
徐直两眼放光,忙不迭验过成色斤两,嘴里连声赞道:「娘子真乃信人!爽利!爽利!」随即回身钻进柜台,取过笔墨印泥,唰唰写就一张回执,双手奉上:「娘子收好!凭此宝单,届时付清尾款,提货走人,绝无差错!「
扈三娘接过回执,看也不看便收入怀中,对着西门庆一抱拳:「西门大官人,徐掌柜,三娘告辞!」
言罢,她翻身上马,动作矫健如鹞子翻身,也不踩镫,玉腿只一扬,那紧绷绷裹在马裤里的丰腴腿股便高高甩起,活脱脱一条母豹子腾身!
腰肢儿只一拧一送,那滚圆的紧臀便结结实实墩在了马鞍之,两条健硕浑圆的大腿内侧更是铁钳般狠狠一夹,夹得鞍桥都似呻吟了一声。
待那飒讽爽身影远去,西门庆这才踱到柜台边,手指轻轻叩着台面,眼皮也不擡,慢悠悠问道:「徐直,最近仓库团销一空,刨去本钱脚力,能落下多少净利?」
徐直脸上那谄媚算计的笑容还未褪尽,闻言立刻凑近,枯瘦的手指在算盘上又一阵飞拨,末了,压着嗓子,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回道:「回东家!少说——少说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枯树枝般的手指,用力晃了晃,「两千两雪花银!只多不少!」
大官人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弧度,微微颔首。他捻着腕上的佛珠,目光投向门外熙攘的街市,仿佛看到了源源不断的银子流进来,对徐直言道:「嗯。不错。后面——还有一批两千两本钱的货,正在路上。」
徐直一听,喜得差点跳起来,搓着手,声音都发颤了:「哎哟我的好东家!这真是财神爷追着喂饭呐!等那批一到,咱快马加鞭再团销出去,又是净落两千两!这江南盗匪四起,只要货物不损失,净利翻上一倍再简单不过!」
大官人点点头,心中暗自比较:果然这绸缎行当,利市比自家那生药铺子厚得多!
只是——他眼神微冷。
生药铺子想赚大钱、发横财,光靠零敲碎打不成气候。非得·攀上军队那条线,把药材当成军需往那卫所军营里送,那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一本万万利的天大买卖!
还有一物!
大官人心中念道:大理出产一种草药,唤作「田七」,又有个浑名叫「金不换」。
此物止血生肌,神效无比,尤其对金疮刀伤,敷上立时见效,说是能救命也不为过。
如今这药,还只在南边蛮荒之地流传,北地罕有。
若是能把田七运来,垄断了这门路,何止是一本万利?简直是坐地生金,开了座银山!「
他眉头紧锁,那大理国路途遥远,瘴疠横行,非是熟门熟路、有根底的巨商大贾,寻常人哪里走得通?
除非能搭上一位大理的豪商共议此事,才是正紧。
大官人擡头一望,天色已暗,召唤玳安过来往新开张,号称都是胡姬的醉春楼走去。
却说这大长腿孟玉楼此刻又被围在家中,只见那亡夫家的杨四叔,引着数十个杨家亲族,把自家小院围了起来,几个辈分高的推推搡搡,闯将进来。
那杨四叔生得一张油滑面皮,两只眼珠滴溜溜乱转,未语先笑,却带着三分刻薄七分算计。
「侄媳妇儿!」杨四叔一屁股坐在上首椅子上,跷起二郎腿,斜睨着孟玉楼道,「守寡的日子难熬,你年纪轻轻,花朵儿似的,何苦在此枯坐?俺们今日来,一则念你孤苦,替你寻个前程;」
「二则嘛,宗锡撒手去了,他辛苦攒下的那点子家业,总得有个说法,不能白白流落到外姓人手里不是?」
旁边那杨宗保是个莽夫,按捺不住,粗声喝道:「正是!那布庄的本钱、现存的银子、箱笼家伙都是俺杨家血脉挣下的!你一个妇道人家,守得住幺?趁早交出来,俺们替你保管,日后也好寻个老实人家打发你去!」
孟玉楼心中雪亮,这群饿狼是来夺产逼嫁的。
她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将手中素帕轻轻绞着,低垂粉颈,显出几分哀婉柔弱,细声道:「几位舅舅、叔叔的来意,奴家省得了。想到亡夫,奴家心如刀绞,实无暇顾及这些身外之物。只是—」
她擡起眼,目光清亮,缓缓扫过众人:「只是宗锡留下的产业,一分一厘,奴家都记在心上。
待奴家——待奴家日后寻个归宿,嫁出门去,自然将杨家之物,一应俱全,交割清楚,绝不教它落入外人之手。如今还在杨家门里,奴家自会看管,不劳各位费心。」
这话软中带硬,点明「嫁出去」才交杨家之物,此刻她仍是杨家主妇,名正言顺。
杨四叔等人听了,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想逼她立刻交产,她总以嫁人为推脱。
自己问她何时嫁,又一改再改时节。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竟寻不出更硬的话头。
杨四叔干笑两声:「甥媳妇儿是个明白人,如此甚好,甚好!只是莫要拖延太久,误了青春,也寒了族人的心。我们把话放这,倘若年内你还不出嫁,无论如何也要把族产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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