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7节
大官人鼻子里哼了一声:
“桂姐儿,跟爷过来。”
李桂姐心头猛跳,也顾不得姑妈,慌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泪,脚步虚浮地跟着西门庆走到外间。
“爷瞧你,倒是个伶俐有眼色的。眼下有桩极要紧的‘梯己事’,需得个口风紧、手段活络的心腹人去办。你若办得干净利落,让爷称心如意了……”西门庆故意顿了顿,目光在李桂姐脸上细细刮过,“那你这只金莲小脚,便算是……实实在在,踏进我西门家的门槛里了!”
“那……府里的林太太?你可识得?”
李桂姐脸上堆起恭敬的回话:
“您问起林太太,奴家倒真攀上过一点旧缘!”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讨巧的追忆,“说起来,那也是两三年前的光景了。招宣府里做年庆,巴巴地请了奴家并几个姐妹,进府去唱了几日堂会。”
“只是……只是后来……唉!大官人您是明白人,这等高门大户的账目,向来是‘千年不赖,万年不还’的主儿!奴家们几个姐妹,巴巴地跑了三四趟。”
“腿儿都溜细了,那点可怜的银子,竟像是掉进了无底洞,连个水儿也瞧不见!管事妈妈的脸,一次比一次冷,话也一次比一次难听……奴家们人微言轻,哪里还敢再去触那霉头?只好自认倒霉,权当是给菩萨娘娘烧了高香……从此便再也不敢登那高门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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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2章 又起风波
第102章 又起风波
却说王招宣府门前,日头西坠,晚霞烧得半边天如泼了血。
白日里那群嚼舌根的闲汉刚散了热气,府上人只道得个喘息,谁知巷子口又乌泱泱撞进一伙凶神来!
打头的不是别个,正是京城里臭名昭著的“过街鼠”张胜和“草里蛇”鲁华,两个专在阴沟里钻营的捣子。
后头跟着几个歪戴头巾、敞怀露胸的闲汉浪子,个个横眉立目,嘴里喷粪吐蛆。
那张胜走到府门前青石阶下,叉开两条麻杆腿站定,朝着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便扯开破锣嗓子嚎:
“呔!里面王三官儿小崽子听着!你在京城‘快活林’赌坊输脱了底裤,欠下李三爷整整三百两雪银!利滚利驴打滚,如今早他娘的过了八百两!躲在你娘裤裆底下装缩头王八,躲回这清河县算个什么鸟好汉?”
“今日不把白的银子捧出来,爷爷们便在你门前坐化成佛!叫满清河县的老少爷们儿都认得你这‘王欠债’、‘王赖皮’!”
鲁华更是个没笼头的野驴,跳着脚,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
“狗攮的王三儿!毛没长齐就学人耍钱,输光了腚就想赖账?你娘偷汉养汉的本事大,生得你这没卵子的软脓包!赌钱时吆五喝六像个活阎罗,输了钱就变瘟鸡?”
“再不还钱,把你家这‘招宣府’的鎏金匾额也揭了,劈了当柴火烧你娘的洗脚水!”
他这一通乱骂,引得后面众泼皮齐声鼓噪,污言秽语如同开了闸的粪河,比起白日里那波人还要凶狠。
招宣府老门子缩在门房,从门缝里偷觑,唬得腿肚子转筋,上下牙磕得咯咯响,大气儿不敢喘。
府内后宅暖阁里,王三官儿,年纪尚幼,哪经过这等阵仗?才挨过西门大官人一顿打,白日里又被吓了一场,没想到晚边京城的人竟然来到清河县追债。
他跪在母亲面前!那张平日敷粉簪、油头粉面的脸,早唬得没了人色,蜡渣般黄里透青,额上冷汗小溪似的往下淌,连那身时兴的湖绸直裰后背都湿了一片。
外头泼皮那一声声指名道姓的叫骂,夹杂着砖石砸门的“砰砰”闷响,如同勾魂的锁链,直往他耳朵眼里钻,字字剜心!
林太太哭了一场后,端坐于锦屏之前,望着眼前垂头丧气鼻青脸肿的儿子王三官,自己生出来的终归还是要教训。
那官宦人家的体面终究压不住心头火,只将那火气淬炼成冰棱子般的话语,裹着锦缎,狠狠掷下:
“我的儿!那西门大官人赏你的那顿好拳脚,滋味如何?你还有脸这么跑回来!彼时你牙根咬碎,立时三刻鸣鼓告官,凭着你爹爹留下的这点身份体面,衙门里哪个敢不给你三分颜面?”
“纵是那西门泼天富贵,也须忌惮三分!那时节若挺直了腰杆去,便是一场风波,他也不敢再追上门来,你爹泉下清名也护得你周全,何至于此?”
“如今倒好!你倒学那霜打的秋虫,悄没声息地溜了回来。我且问你,你那贴身的东西呢?如此冤枉你的物件,竟让人当作‘证见’收了去?”
“好个‘证见’!只怕你那点微末印记,早被人家拿锉子细细地磨平了,转眼便刻上他‘西门’两个大字!此物易主,便是铁证如山,你待如何?是再去告他强夺?还是腆着脸去讨要?嗯?”
林太太越说越激动:“枉你顶着个官家子的名头,行事竟这般……不肖!祖宗留下的这点微末基业,体面尊荣,竟被你视如敝履!我……我……”
她胸口起伏,终是压不下怒喝:“家门不幸,竟遭此劫数!我的祖宗欸!你这个挨千刀的孽障!”
林太太边骂见儿子这副魂飞魄散畏畏缩缩的脓包相,又是恨铁不成钢,又是心疼自家脸面:“竖起你耳朵好生听听!听听外头那些不得好死的杀才们说的什么!”
“白日里哪波人说你偷了西门家的宝贝娶嫖妓,这波人又说你甚么‘快活林’赌钱?甚么三百两、八百两赌债?你……你这作死的!几时又去京城赌了?”
“你爹在时,这招宣府门前,连只野狗也不敢乱吠!如今倒好!成了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撒泼打滚、拉屎撒尿的茅坑了!王家的脸,我林氏一族的体面,都让你这小畜生丢到爪洼国去了!”
她越说越气,猛地抓起炕几上一个甜白瓷茶盅,“哐当”一声狠狠惯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三官被这声响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瘫跪在炕前冰凉的金砖地上,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带着哭腔哀告:
“娘!亲娘!孩儿……孩儿是一时猪油蒙了心…那日…那日在‘快活林’,原只想小玩两把,谁知手气背……越捞越深……就…就…”
他想起那赌坊里打手们催命的凶神恶煞嘴脸,更是怕得牙齿咯咯打架,话都说不利索:“原没有那么多最多不过百两,却不知怎得变成三百两,又变成了八百两。”
“小玩两把?”林太太气得浑身乱颤,手指头几乎戳到王三官脑门上:“为娘省吃俭用,原指望你在京城读书上进,光耀门楣!你倒好!年纪小小,吃喝嫖赌俱全!八百两?那些利滚利的手印你也敢摁,今日八百两,明日就是八千两!”
她想起泼皮骂的那些“偷汉养汉”的污言秽语,直如万箭穿心,羞愤欲死,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话也噎住了,只剩下呼哧呼哧的粗喘。
王三官见母亲气得这般模样,更是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娘亲!娘亲!孩儿知错了!千您……您快想个法子吧!外头……外头那些凶神恶煞,眼看就要砸门进来了!孩儿……孩儿怕啊!”
他声音抖得不成调,身子蜷缩着,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哪里还有半分招宣府小爷的体面?只剩下一团被吓破了胆的烂泥。
林太太低头看着脚下这不成器的儿子,听着门外一浪高过一浪的叫骂声,只觉得一股悲愤绝望直冲顶门。
她猛地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浊泪顺着白滑风韵的脸蛋滑落,将那沉香色的袄儿前襟打湿了一片:“拿什么打发?把你老娘论斤称了卖了还赌债吗?把我这三品诰命的头冠给他们,他们要吗?把这祖传的宅子给他们,我们娘俩流落街头吗?”
“再让他们嚎下去,你娘我……我这就找根绳子,吊死在祖宗牌位前!也省得活着受这份现世报,丢尽了你王家八辈祖宗的脸不说!也丢尽了我林家一族的脸面!”
说罢,她扭过身去,肩膀剧烈地耸动,那压抑的、带着无尽羞愤的呜咽声,反正连下人都没几个,也不用藏着掖着。
王三官跪在当地,看看哭泣的母亲,听听门外越来越响的谩骂和砸门声,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仿佛那群人已经冲进府来,浑身的骨头都软了。
好在这群人从京城而来,叫嚷喧哗了一阵,眼见天色将晚,便也渐渐退去,只撂下狠话说明日再来。府上终于重归死寂,只余下母子二人相对无言,彼此眼中都盛满了明日不知如何应对的惶惑与沉重。
母子俩正愁云惨雾,一筹莫展之际,忽听一个老门房颤巍巍地进来禀报:“太太,门外……门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是上回府里请来搭台唱戏的李桂姐。她说……她说有法子能解府上眼下之困。”
“李桂姐?”林太太闻言,本就紧蹙的眉头锁得更深了。这个名字像根细针,在她纷乱如麻的心头又刺了一下。
她依稀记得,府上似乎还拖欠着那戏班子一笔唱堂会的缠头银子未结清——这节骨眼上她登门,莫非也是闻着风声,趁火打劫来要债的不成?
(本章完)
第103章 林太太心有所属
第103章 林太太心有所属
一股强烈的烦厌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只觉得这世道真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她心烦意乱,胸口堵得厉害,只想寻个清净,谁也不想见。
可那“有法子能解府上眼下之困”几个字,又像黑暗里飘来的一丝微弱萤火,让她一振。
明知渺茫,却让她枯死的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挣扎的渴望。
万一……万一真有什么转机呢?
罢了!林太太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憔悴,挥了挥手,声音都带着沙哑:“请……请她进来吧。”语气里满是勉强,仿佛这“请”字,也耗尽了最后一点心力。
李桂姐袅袅娜娜进来,见了林太太,先道了万福,口称:“太太万福金安!多日不见,太太怎地清减了?想是府上事多,操劳太过。”一双水杏眼儿却在林太太脸上滴溜溜打转,早把那愁容倦态看在眼里。又偷偷打量了一下这林太太穿着。
风月场中的人眼光何等毒辣,看穿戴衣冠就知道是哪来的缎子,看色就知道新旧如何,上下一品就知道你如今何等境地!
见这林太太身上的式还是好些年的杭缎款式,袖口老旧缝缝补补,心下一喜,便觉得西门大官人交给自己的事情成了。
林太太强打精神让了座,叹道:“桂姑娘,你也知道,家门不幸,遭了无妄之灾。那些天杀的泼皮,日日堵在门口,污言秽语,喊打喊杀!”
“又说我儿偷了西门家的宝贝去嫖妓,又说在京城欠了甚么赌资!我儿平日里向来听话孝顺,老实读书上进,哪能去嫖赌,又哪会欠什么赌资,偷盗之事更无可能!我王家世代簪缨,何曾受过这等腌臜气?”
李桂姐低声道:“太太的委屈,奴也风闻了些。那些虚头巴脑的奉承话,奴今儿也不说了!我今儿来,就是给您送解药来的!”
林太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弄得一懵,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那点起毛的锦缎,强自镇定道:“解…解药?桂姑娘这话…我听不明白。”
“哎哟,我的太太!”李桂姐嘴角一撇,“您府门前那出‘群魔乱舞’的大戏,锣鼓喧天的,半个清河县都听见了!明日再来堵着堂堂招宣府、三品诰命夫人的大门叫骂撒野,倘若一日不给,他们就堵一日,这滋味儿……怕是不比吞了苍蝇好受吧?”
林太太身子也微微发颤,想起不久前那泼天的污言秽语和震耳欲聋的砸门声,仿佛又回到了那噩梦般的时刻。自己儿子那瑟瑟发抖不争气的样子也在眼前。
李桂姐觑着林太太的脸色,知道火候到了,图穷匕现:“太太,您说,这烂摊子,这泼天的羞辱,除了西门大官人,这清河县里,还有谁能替您抹平?还有谁敢替您抹平?”
林太太心头突突乱跳,面上却强作镇定:“你……你且说明白些!”
桂姐见火候已到,索性挑开了那层窗户纸,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太太!奴是真心为您着想。如今这世道,寡妇门前是非多,何况您守着偌大家业和个年轻官儿?没个硬实的靠山,便是块肥肉,谁不想咬一口”
“今日是泼皮讨债,明日还不知是甚么祸事!对太太您,西门大官人可是存着几分敬重和怜惜的。只要太太肯放下身段,递个梯子过去,结下这门亲,莫说门前泼皮顷刻散去,便是日后三官儿的前程,太太您晚年的依靠,还愁没有着落?”
她顿了顿,觑着林太太脸色变幻不定,又加了一把火:
“太太,您守节持家,贞洁人尽皆知,是尊活菩萨。可菩萨也得有金刚护法不是?西门大官人,就是那护法的金刚!您想想,是守着那虚名儿,天天听泼皮骂街,担惊受怕,连门都不敢出强?”
“还是寻棵大树靠着,安安稳稳,富贵尊荣,连带着三官儿也受人高看一眼强?这其中的轻重,以太太的明鉴,还用奴这蠢人多嘴么?常言道:“顺风好行船,逆风莫扬帆。太太,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李桂姐这一番话,真如醍醐灌顶,又似滚油浇心。
林太太先时还觉得刺耳难当,脸上火辣辣的,可听着听着,那“泼皮”、“骂街”、“担惊受怕”字字句句都戳在痛处。
而“靠山”、“前程”、“富贵尊荣”又如同蜜,丝丝缕缕渗进心缝里。
她手里捻着佛珠,捻得飞快,指节都发了白,一颗心在“贞节牌坊”与“安稳富贵”之间,摇摇欲坠。另一只手抓着帕子牢牢攥死。
一颗心如同那三伏天里被猫爪挠过的蜜桃,又痒又酥,汁水儿直要淌出来。她面上却偏要端起那诰命夫人的金身,把那点子滚烫的心思,硬生生裹进一层冰绡似的矜持里。
眼前立时浮现出曾经在庙会上那惊鸿一瞥西门庆的一幕:身量魁伟,猿臂蜂腰。那张脸膛,虽非白面书生,却棱角分明,浓眉下一双眸子三分桃七分杨柳。
林太太当时只觉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顶门心,慌忙垂下眼帘。此刻经桂姐一提,那影像愈发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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