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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72节

  她下巴朝赵福金方向微擡,“搬出去透透气,晒晒日头,松动一下土儿,仔细些。”

  赵福金正看大官人的窘态看得开心,被皇后点名,小嘴一扁,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她磨磨蹭蹭走过去,弯腰去搬那沉重的花盆。。

  大官人目光下意识地随着赵福金的动作落在那盆牡丹上。

  这一看,心头却是一跳!

  官家酷爱牡丹,在大宋早已是举国皆知的风尚。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此风自上而下,席卷汴京。

  上有宫廷御苑遍植名品,每逢花期,必邀王公大臣赏玩赋诗。

  下有富商巨贾、王孙勋贵,乃至稍稍殷实些的士大夫之家,无不以拥有几株上品牡丹为雅事,更是身份与财力的无声彰显。

  牡丹花开时节,汴京城中斗花盛会不断,一株名品价值万金亦不足为奇。

  大官人身为清河县一霸,自然深谙此道,更不会落于人后。

  他自家西门大宅后头,就专辟了一处精致的牡丹园圃,名曰“锦香院”。

  园中不仅遍植寻常品种,更不惜重金,从洛阳、曹州等地搜罗了不少珍稀名种。

  也请了专门的花户精心侍弄,年年开得丰艳雍容,在清河县里也算是一景。

  自己耳濡目染下,也是了然于心。

  而此刻,廊下这盆牡丹,品种不俗,本应是清雅脱俗,花瓣如玉。

  然而,大官人只一眼,眉头便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只见那盆中牡丹,品种赫然是极其名贵的“魏紫”!

  花朵大如海碗,层层叠叠的紫瓣镶着银边,雍容华贵,堪称绝世稀品!

  然而,细看之下,那本该油亮饱满的叶片,边缘却微微卷曲泛黄,透着一股子蔫蔫的病气,几朵最大的花头,花瓣边缘也隐隐有些焦枯的痕迹,像是被无形的火燎过。

  更触目的是,靠近根部的几片老叶,竞已枯黄脱落,露出底下带着可疑暗褐色斑点的茎干!如此绝世名花,本该是精心嗬护、奉若至宝,怎会落得这般半死不活、外华内枯的境地?

  一般富贵家庭都如此,更何况大内皇城?

  这可是皇后的爱花!

  大官人瞬间明白,这花绝非寻常照料不周,倒像是遭了暗算,中了某种阴损的花病!

  赵福金吃力地搬着花盆,摇摇晃晃地出去了。

  暖阁内只剩下皇后与大官人两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郑皇后将大官人方才盯着牡丹时,那瞬间流露的惊疑、惋惜乃至一丝探究的神情尽收眼底。她端起茶盏,用碗盖轻轻撇着浮沫,红唇微启,慵懒得仿佛闲聊家常:“西门天章方才……盯着那盆牡丹出神,在想什么?”

  她凤目微擡,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玩味,“莫不是也在想,如此天姿国色的花儿……怎地就……嗯,有些花容失色,不复盛时之艳了?”

  大官人心中猛地一凛!

  这郑皇后好生厉害!不过瞥了一眼自己看花的神情,竟将心中所想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不敢有怠慢,连忙躬身说道:“娘娘明鉴!臣……臣确有此惑。此花品种名贵,世所罕见,堪称花中绝品。只是……观其叶萎花焦,根茎隐现病斑,显是养护出了极大的岔子,或是……或是遭了不测。如此稀世奇珍,怎会落得这般……令人痛惜的境地?臣实在不解。”

  “可……”郑皇后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这笑声不再有之前的慵懒,反而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她放下茶盏,冷笑过后却又恢复了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语气:“不解?本宫起初也不解。官家每年定于四月中旬,在琼林苑大宴群臣,共赏牡丹。届时,六宫妃嫔、内外命妇,乃至宗室外戚,皆会将府中精心培育的极品牡丹送来斗艳,与官家品评,以定花魁,博君一欢,再献给官家。”

  她顿了顿,轻轻伸出保养得极好的玉手,漫不经心的看着上面的颜色:“本宫这盆“玉楼春”……不,它本名“魏紫冠世’!乃是本宫一位母族侄儿,费尽心思,于洛阳够山深处寻得,又请了积年的花匠精心伺候了三年,方养成这般品相,特意献入宫中。本宫本指望它……能在上月的内苑初选之中,一举夺魁,为本宫、也为母族……争一份荣光体面。”

  郑皇后淡淡一笑:“岂料此花移入大内花圃精心养护不过月余,三月中旬……竟忽染奇疾!根茎无缘无故开始溃烂,花叶莫名焦枯!宫中最好的花匠使尽浑身解数,灌了无数名贵汤药下去,竟也回天乏术!待到四月初内苑比试之时……”

  她顿了顿,重新把玉手放入袖中,淡笑道:“……它便是你方才所见的那副花容失色、苟延残喘的模样了!莫说花魁,连入官家眼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送回在这角落里……等死罢了!”

  郑皇后说得轻松。

  大官人却听得脊背发凉!

  大内花圃何等森严?

  养花的规矩又何等严谨?

  皇后娘娘的御用牡丹,又是如此名品,怎会无缘无故染上这等致命的花疾?

  还偏偏是在争魁的关键时刻?

  根烂叶枯……这分明是被人从根子上下了绝户手!

  而这背后,必然是后宫争宠下的宫闱倾轧L!

  郑皇后却没有再深入剖析这花病的根源,仿佛毫不在意,她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雍容,甚至带着无比真心的赞叹:“倒是后来……小刘贵妃献上的那盆“姚黄’,开得真是……国色天香,独占鼇头,毫无争议地摘走了花魁之名。官家龙颜大悦,赏赐甚厚呢。”

  大官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小刘贵妃!花魁!

  这暗示已经赤裸裸得如同扒光了衣服的娼妓站在街心!

  他哪里还敢接话?

  别说郑皇后只是这般轻描淡写、语焉不详地点到即止,便是她此刻明明白白地说出“就是那小贱人害了我的花”,他也绝不敢顺着这话头往下探哪怕一寸!

  这深宫里的污水,沾上一滴都是灭顶之灾!

  大官人深深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寸许的金砖缝上。

  就在这俯首的瞬间,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念头,却劈入脑海一一难怪蔡京,平素在朝堂上总是一副闭目养神、泥塑木雕的模样!

  原来在这惊涛骇浪、步步杀机的宫闱朝堂之上浸淫久了,生生磨出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乌龟壳子来!

  分明是千锤百炼出的保命神通!

  郑皇后看着大官人面无表情的低头不言不语,凤目深处闪过一丝满意。

  有些话,点到即止,聪明人,自然懂得其中千钧的分量。

  见他沉默,只道他还在消化方才牡丹之事,便缓缓再次开口:“西门天章,可知本宫今日为何要见你?大官人擡起头,略一沉吟,答道:“臣初见皇后…斗胆猜测,或与娘娘母族那桩族人纷争的案子有关,只是现在想来,臣的猜测,怕是……偏了?”

  “嗬嗬,”郑皇后轻笑一声,“这话,说对了一半,也说错了一半。本宫今日寻你,确是为了那案子。只是一一并非要你偏袒本宫族人!恰恰相反,本宫要你一一秉公办理!”

  她顿了顿淡淡说道:“该如何,便如何!该查的查,该办的办!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本宫那不成器的族人?你只管放手去做,依律而行,无需顾忌!”

  大官人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面上不动声色,只恭谨地应了声:“是。臣谨遵懿旨。”郑皇后见他应下,不经意地叹了口气,方才那逼人的气势也收敛了几分,语气里竞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落寞?

  她目光飘向窗外:“本宫……生平憾事,莫过于膝下无子,未能为官家诞育龙嗣……”

  这话题转得突兀,然而,这哀婉只如水面涟漪般一闪而过。

  她话锋倏地一转:“好在!上天垂怜,官家仁厚,将太子自??褓之中便托付于本宫膝下抚养!太子仁孝聪慧,天资卓绝,克己复礼,深肖官家之风!”

  “当今天下,不乏一些……自以为揣摩上意、心思活络的“聪明人’。他们瞧着官家平素里,似乎对郓王格外青眼些,常召他伴驾谈诗论画,赏玩珍奇……便以为窥得了天机,起了些不该有的心思。”她凤目微眯,视线冰冷,“本宫自然也极是喜爱老三,他聪颖灵秀,风流蕴藉,颇有几分官家年轻时的神采……本宫瞧着,确是好的。天家骨肉,本宫身为皇后,岂有不疼之理?”

  “可是!立嫡立长此乃祖宗家法!是维系国本、安定社稷的千古铁律!正是一国之本,泰山不移,磐石难转!这储位大统,关乎国祚根基,绝无半分含糊!”

  ….……本宫深信,太子他日克承大统,必能光耀祖宗,延绵国祚,使我大宋江山永固,万世昌隆!”最后一句,她几乎是掷地有声,然后目光灼灼地重新盯住大官人!

  大官人心中猛地一凛!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郑皇后今日屈尊降贵来见他,费尽心机铺垫良久,最终图谋的,竟是要他站在太子这一边!是要用他这把或许还算锋利的刀,在未来的储位之争中,为太子劈荆斩棘!

  郑皇后说完,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凤目却锐利得紧紧攫住大官人的脸诘问:“西门天章……本宫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大官人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诚挚无比:“明白了!臣……明白了!娘娘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感天动地!太子殿下得娘娘如此抚育教导,实乃天家之幸,社稷之福!太子殿下仁德之名,天下共仰!臣虽位卑,亦知忠义二字,自当……自当……”

  他故意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自当仰体天心,恪守臣节!”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一堆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避开了明确表态站队!

  既没拒绝皇后的好意,也没明确答应!

  郑皇后听完大官人这番滑不溜秋云山雾罩的“肺腑之言”,两道精心描画的柳叶眉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看来,这位西门天章,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圆滑世故,油盐不进!

  暖阁内的气氛,顿时又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与算计之中。

  郑皇后冷冷地睨着阶下躬身的大官人,那深绛常服包裹下的丰腴臀肉,因着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在紫檀椅面上猛地一缩一紧!

  一股属于中宫之主的凛冽威压弥漫开来,几乎要将暖阁内熏香的暖意都冻结了!

  她堂堂一国皇后,凤仪天下,今日竟要如此纡尊降贵,亲自来见一个四品小官,竟然还得不到答复!她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若非为了太子,为了给东宫多积攒些潜邸旧臣的根基……想到此,她心口又是一阵憋闷。

  如今,连那妖道林灵素,仗着官家宠信,竟也敢明里暗里地站在了太子的对面!

  虽未公然支持老三,可那风向……已然是心照不宣的背弃!朝中风向如此诡谲,她不得不出此下策,亲自来笼络这个看似有几分手腕,又有极大权力圣眷正浓的四品大臣。

  却万万没想到,一个区区四品小官,竟也敢不顾她皇后的颜面,用那等滑不溜秋云山雾罩的屁话来搪塞自己!!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

  暖阁内静得只剩下香炉里香灰簌簌落下的微响。

  郑皇后那双凤目,刀刃般刮过阶下那男人。

  她等着看他惶恐不安,看他汗如雨下,看他在这无形的威压下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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